火車或巴士的引擎聲，是歐洲拉車日最忠實的背景音樂。今天從波蘭的「小矮人故鄉」樂斯拉夫（Wrocław）一路向南，奔向歷史古都克拉克夫（Kraków）。拉車這件事，年輕時覺得是「在路上」的浪漫，現在只覺得是「脊椎與地心引力」的無情對抗。每天不是在走路，就是在前往走路的路上，我不禁在心裡默默問自己：阿杏，是不是真的老了？
很多人對波蘭的印象是城堡或蕭邦，但真正撐起這個國家地緣政治骨架的，往往是埋在腳底下的東西。上西利西亞作為歐洲中部的核心礦區，在工業革命時期簡直是歐洲的「財富發動機」。這裡涵蓋了極其完整的地下礦場，當年無數的財富與地緣政治衝突，全都是為了爭奪這片地底的銀、鉛、鋅礦。
一踏入地底，迎接我們的是一陣沁涼。今天最幸運的，是遇到了一位解說極其仔細的導遊。他不是在背教科書，而是像在講述自家祖先的輝煌與血淚，把枯燥的礦業史講得活靈活現。
因為太多礦物專有名詞，在地底下的我們無法使用Google翻譯，還好大家都有被元素週期表荼毒過，用Ca、Pb、Zn、Ag代號跟導遊確認。
行程的重頭戲之一，是地底運河的搭船體驗。一坐上船，那種昏暗的燈光和水浪聲，一瞬間讓人有種來到遊樂園玩「金礦山」或「急流泛舟」的錯覺。我在心裡憋了一口氣，隨時準備迎接最後的九十度往下俯衝、水花四濺——結果，這裡一路平緩，溫和得像是在家裡浴缸泡澡。沒事，這不是遊樂園，這是真正的人類勞動史現場，安全第一。
結束了運河，我們轉向一個由大自然滴水穿石造就的神秘洞穴。如果說前面的礦區是人類意志的展現，這裡就是大自然的任性。隨著越往洞穴深處走，走道越發逼仄，越往內走身體就越需要「歪腰」。為了保護頭部不撞到上方尖銳的石頭，長得高的在地下進行了不斷彎腰，考驗核心肌群，即便如此，我們還是會聽到扣扣的聲音。
在地底折騰了半天，重回地面的那一刻，真的有種「重返人間」的感動。拖著快要散架的軀殼到達克拉克夫，辦理好入住後，晚餐要吃什麼？在歐洲旅行，中餐總是不固定，胃通常會發起無聲的抗議。今天在飯店附近幸運地找到一家評價很高的越南餐廳。當那一碗熱騰騰、湯頭清澈的牛肉河粉端上桌，配上炸得酥脆的越南春捲，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異鄉遇到了知己。一口熱湯下肚，果然越南河粉是我的愛～～
既然來到了波蘭，入鄉隨俗的儀式感不能少。吃飽後照例去了一趟超市，挑了一瓶在地啤酒。在波蘭，水可能比啤酒還貴，本著喝到就是賺到，維持「一天一啤酒」的節奏是必須的。微醺的氣泡在舌尖炸開，這大概是高強度拉車日過後，最完美的句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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